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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心宝塔】第三章 普泥驹之鞭


【2016-04-03】 【游戏】


【读心宝塔】第三章 普泥驹之鞭

【读心宝塔】

木之华章

第三章 普泥驹之鞭

皇甫骆不知道公良家是做什么的,主人却清楚得很。梁丘家是做买卖的,经常需要和黑白二道打交道,官府是白道,他公良家则是标准的黑道。

 

老话说:兔子不吃窝边草,公良家和梁丘家是一个村子的,公良家自然不会为难梁丘家,但是梁丘家的生意做的大,总是要出村出邑,甚至出邦,难免有碰头的时候,所以梁丘家和公良家总是有些交情在里面。

 

这不,公良家大小姐公良嘉措是爱马之人,听说梁丘老爷不在,就说要来看马,大公子也是有些犹豫的,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。

 

梁丘彰的媳妇听说了这件事,在房里和大公子闹,说公良家大小姐哪里是什么小姐,不过是死了未婚夫,嫁不出去的老女人,你不去招人家,人家能找你。

 

梁丘彰被父亲训了一通,又被房里的夜叉骂个狗血淋头,心里恨到极点,把错全推到皇甫骆的头上,这个骆奴儿,比那犸瓦力该死多了,可是这会儿皇甫骆已经被打得卧床不起,大公子一时也不好意思再整治他。

 

皇甫骆卧床三天后就起来了,不是他想爬起来,而是主子要他爬起来。

 

梁丘蓝尔也是皇甫骆的主子,尽管她今年只有十一二岁。

 

梁丘蓝尔要骑她的普泥驹到外面撒野,家丁们一个个避之不及,不是因为这匹马,这匹马是世上最温顺的一匹马,但是马上骑着世上最刁蛮的丫头。

 

据说在村子里有这么个说法:公良家的娇子,梁丘家的幺女。

 

这公良家的娇子自然是指公良造,也就是那位三公子,是公良家最小的儿子,而梁丘家的幺女就是这位梁丘蓝尔。公良造仗着家人的娇宠,敢杀钱粮官的马,梁丘蓝尔仗着梁丘老爷的娇宠,敢踏平人家的高粱地。

 

每回梁丘蓝尔在外面闯祸,倒霉的都是下人,所以家丁们谁也不乐意跟着这位主子出门。

 

下人们觉得,既然皇甫骆是养马的,伺候小主子出门挺合适,于是就捣鼓着管家叫皇甫骆跟着她出去。

 

老马倌知道小主子不好伺候,就说了句,“还有许多草料要铡呢?骆儿脱不开身。”

 

管家就不高兴了,绷着脸道:“他没来的时候,草料比现在少么?”

 

老马倌只好不搭话。

 

刚刚勉强爬起来的皇甫骆不想为难养父,看了一眼管家,答应道:“我去就是。”

 

管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教训道:“这就对了,咱当奴才的理应随时伺候主子,替主子分忧解难。伺候马儿是应该的,伺候主子那就更应该了。骆奴儿,你给小主子牵马,那是你的福分,既伺候了马,又伺候了小主子。小主子要是伺候好了,她一高兴,赏你点什么,那你小子就偷着乐吧。”

 

皇甫骆知道管家言不由衷,只是自个儿也有点儿好奇,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幺女是何等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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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丘蓝尔第一回带着这个新来的奴儿出门,有点新鲜,问他道:“听说你一直在寻找黑森林的尽头,找到了没有?”

 

皇甫骆看她一个小女孩,姑且就应付她:“找是找到了,不过尽头还是森林,变成白的了。”

 

“怎么不去找白森林的尽头了?”梁丘蓝尔小孩儿脾气,要问到底。

 

皇甫骆道:“不想再找了。”

 

“啥时候你带我去找白森林的尽头?”梁丘蓝尔正是对啥都有好奇心的年龄。

 

皇甫骆重复道:“我不再找了。”

 

“我让你去,你也不去?”一听皇甫骆不顺着自个儿的话,梁丘蓝尔顿时生气来。

 

皇甫骆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坚持道:“不去了。”

 

他的话音刚落,梁丘蓝尔一鞭子就下来了,打在皇甫骆脸上,顿时一道血印,如刀刻一般。皇甫骆忘了吃疼,顿时傻在那儿,这小主子说打人就打人,没有半点预兆。梁丘蓝尔也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奴儿躲也不躲,觉得十分无趣。

 

梁丘蓝尔打了人,接着生马儿的气。骑在普泥驹上,狠抽马屁股,可是普泥驹就是跑不起来,这也是为什么梁丘老爷放心让她骑普泥驹的原因。

 

要是人跑得快一些,不是人跟不上普泥驹,而是普泥驹跟不上人。

 

可是普泥驹的四条腿除了跑不起来之外,力气挺大,给庄稼人一个坏名声,这马就是梁丘老爷给他闺女买来专门祸害庄稼地的。

 

梁丘老爷有钱,普泥驹毁坏了庄稼,村民们自然可以得到赔偿,可谁又敢整天因为这点事去求梁丘老爷,所以一见到这位幺女出来,村民们恨不得天天求上天,让她的这匹普泥驹早早超生。

 

气人的是,这普泥驹看着越活越精神,庄稼人连养马的也骂。这老马倌行将就木,早点死就好,没想到来了个年轻后生马倌,真是老天不开眼。

 

要说人干坏事,不用挑日子呢,今儿这小丫头又骑着普泥驹干了一件大坏事。这回普泥驹没有踏庄稼地,把人踏了。

 

梁丘蓝尔策马而行,皇甫骆在后面跟着。皇甫骆总算长了点心,不能跑到普泥驹的前面去找打。

 

梁丘蓝尔肆意抽打普泥驹,普泥驹也有发小脾气的时候,不敢把梁丘蓝尔掀下来,倒把一个路人踏了一脚。

 

那个路人经不起马蹄这一脚,当即倒地不起。倒地之人的一条腿被普泥驹的蹄子踏出个口子,流起了血。

 

梁丘蓝尔胆子虽然大的没边,可是患血晕的毛病,一见到这人流血,自个儿的脸色也发白起来,就想早早逃离。

 

可是偏偏也有村子里的人过来,看见梁丘蓝尔骑马踏人,都很气愤,这丫头前儿害庄稼地,今儿伤人,就是个村子里的祸害,好事之徒有意无意拦着马头,梁丘蓝尔想溜也溜不掉。

 

围观者平时不敢把梁丘蓝尔怎么样,可是这会儿这幺女理亏,大伙就开始七嘴八舌的编排,能说的说了,不能说的也说了,反正人多,梁丘蓝尔也顾不上是谁说了不能说的。

 

人被踏伤就不是小事了,梁丘蓝尔一个小女孩儿处理不了,就看着皇甫骆。

 

皇甫骆本来也处理不了,这应是管家出面解决的事情。可是皇甫骆看着梁丘蓝尔在马上六神无主的模样,忘了刚才的挨打,心有不忍。

 

皇甫骆看了一眼受伤之人,心里有了计较,于是蹲下身子,悄悄在受伤人的耳边说了几句。

 

受伤之人闻言,顿时脸色变了一变,哼哼哈哈地慢慢坐了起来,说:“没事,没事,我好多了,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,不碍事了。”

 

旁边的人见他明明流着血,就问他:“真的没事吗?”受伤之人坚持说真的没事。

 

这时,皇甫骆撕下自己的衣服布条,给受伤之人简单地包扎了一下,受伤之人倒感谢皇甫骆起来,过了一会儿,在皇甫骆的帮助下,慢慢站了起来。

 

看热闹的人大概明白了,瞧这受伤之人胆小怕事,大家想再要起哄,不过受伤之人稍微好了一些之后,就一瘸一拐地向村子外面走去。

 

大家想,这人是外乡人,害怕惹事,只好自认倒霉。

 

既然苦主跑了,围观者也就兴意阑珊,不再搭理这事,而且大家忽忽地都跑了,赶紧离这幺女远点,省得她又想起刚才谁说了不该说过的,惹上麻烦。

 

尤其是有些人看到皇甫骆脸上那道伤还是新的呢,心里都不思皇甫骆的可怜,倒是反过来骂他活该,自己挨打,还替这幺女理事,不仅不哀其不幸,反而怒其不争。

 

受伤人走了之后,梁丘蓝尔的血晕症好了许多。等众人散了,梁丘蓝尔又神气活现起来。

 

梁丘蓝尔不感谢皇甫骆替她消灾,却好奇道:“你使的什么法子,让那人自个儿起来走了?”

 

皇甫骆自然不能如实回答,他也不真是傻子,尤其是有了那份心思之后。

 

皇甫骆糊弄道:“我只是看了一下他的伤势,没有大碍,替他包扎一下,他也就不好赖你了。”

 

梁丘蓝尔看着皇甫骆的眼睛,想看他是不是说谎,刚才明明看到皇甫骆跟那人说了些什么,于是审问他:“你刚才跟他嘀咕了什么?快告诉我!”

 

“没说什么,只是问他伤得如何。”皇甫骆唯有抵赖。

 

梁丘蓝尔想着,皇甫骆一定有什么好法子处理这样的事,下次碰到同样的事,可以治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。

 

皇甫骆想着,自个儿刚才在那人闪烁不定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心思。那人是个外乡人,身上没有游方单的,要是能尽快有些补偿就赶紧走人,不敢惊动官家。可是皇甫骆不过是一个马倌罢了,家人收了银子,自个儿干活是没工钱的,没法给那人钱财。如果管家来了,管家经验老到,说不定那人就走不了了,所以自个儿只问那人有无游方单而已。皇甫骆虽然把事情了了,可是总觉得对不起那个伤者。

 

梁丘蓝尔见皇甫骆死活不告诉自个儿,就生气了,又是一马鞭下来。皇甫骆这回出于本能倒是躲了,可是还是挨了一鞭子。

 

梁丘蓝尔笑了起来:“谁让你躲的!”皇甫骆这才明白,梁丘蓝尔并不是真要打他,只是吓唬他一下。这回要是不躲,还打不着,躲了一下,被打个结实。

 

皇甫骆看着梁丘蓝尔在马背上笑得天真烂漫,忘了脸上又加了一道新伤。

皇甫骆的那份心思可以读懂男人的心思,却读不懂女孩儿的心思,所以这一鞭子挨得不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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