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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非烟传】 长安木兰坊


【2020-11-17】 狗吐文学】


 我爹卧床期间,子墨每天都会来看我爹,带来他亲自晒好的药草。

 我们还会一起去采药,去非烟涧踩水。

 我感觉爹和娘应该猜测到我和子墨绝非玩伴的关系,不过他们并没有阻止我们交往,相反每次子墨带我去采药或者踩水,娘都是很乐意的。

 她也许信任她的女儿,或者是她本来就中意子墨。

 不过我和子墨的关系,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说破,大人们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情,从不过问我们。我们倒也乐得逍遥自在。

 有一次在非烟涧玩,子墨笑着说:“其实‘非烟’这个名字,是我自己取的;它原本叫“大石涧”,我嫌它名字太硬,便改成‘非烟’了。”

 “我知道。”我一边踩水一边一本正经地说。

 “你知道?”他疑惑地望着我,转而笑了说:“也是,银儿冰雪聪明,我越来越没自信啦。”

 我噘着唇角,笑道:“哪有,我就想嘛,村里能文的不多,怎么可能想出这么诗意又贴切的名字。”

 “你这是在夸我吗?”君子墨蓦地站起身,白衣迎风飘飘。晚阳射来一抹柔和的光,恰到好处地停在他高耸的鼻翼间,那一刻我竟然看得呆住了,曾经多少次梦里反复出现的少年,如今就站在我的一尺外,只要我探出葱臂便可抓住,抓住他白衣胜雪的好年华。

 每次从非烟涧回来,我们俩的衣角裙角都会湿透,路上也碰到过沈碗,不过她没再对我动过粗。只是我们擦肩而过时,她看我的眼神更加可怕、冰寒。

 我每日在卯正、午时和戌正时分都会进行面部保养,一月进行四次身体护肤,每天一柱香时间的瑜伽训练。

 我的护肤品,来自于君子墨的药草,他通晓药草性能,所以久而久之我也集齐了全套护肤品,桃花水或者玫瑰水拍脸,木瓜、甘草或者茶树油去死皮,然后用“非烟涧”的水补充面部水分和矿物质。

 我每天乐此不疲地重复着,只为十五岁那夜做他最美的新娘。

 他后来送来的胭脂膏子以及其他色彩颜料,我都收在一个小梳妆盒里。现在年纪尚小,不适宜画彩妆,虽然他的彩妆是天然无刺激的,但是有些药草还是带点微毒,我想等到我的皮肤不敏感后再使用。

 转眼秋重,村里大多数人家忙完了田,都闲在家里。

 晚饭时分,娘喜滋滋地宣布:“听说过两天,京都的木兰坊来咱们这唱戏呢。”

 “木兰坊?那是什么?戏班子?”我好奇地问。

 “恩,差不多吧,听说京都有五大教坊,下属民间教坊还有几百个呢。这木兰坊大概是其中一家吧,听里正的意思是,这木兰坊还是大有来头的,每三年有机会往宫里送歌舞姬。”娘把她听来的绘声绘色地讲着。

 爹躺在床上说:“到那天,你带着两个孩子去看,别管我,我对唱戏的也不感兴趣。”

 我是了解教坊的。唐朝时候,文学音乐相当繁荣,到了唐玄宗时期,尤其是在音乐方面,更是空前盛世。就连唐玄宗和杨贵妃都能称得上专业音乐人。

 史书上说,唐玄宗在禁苑的梨园设立音乐机构,后来用梨园指代音乐,正所谓梨园子弟,就是音乐人才的意思。梨园由唐玄宗亲自领导,专攻器乐,当然也有歌舞人才,但是能进梨园唱歌跳舞,吹拉弹唱的人如凤毛麟角。现代的格莱美奖项获得者才有机会进当年的梨园吧。

 京都长安设立五大教坊,专门培养音乐舞蹈人才,输送到各府,甚至是皇宫中。除了五大教坊外,民间的个人组织也不少,木兰坊大概是其中一家,听娘的介绍,能有每三年往宫里输送人才的机会,那这家在民间教坊中的地位还是数一数二的。

 “木兰坊既然这么厉害,哪还能到咱们这穷乡僻壤?谁有这么大能耐请了来?”我疑惑地问。

 娘笑了一下,说:“不是里正,谁还有这能耐?听说里正祖辈出了个后代在京都做官,这前几年刚攀上的亲,木兰坊正好和那大官的府里有往来,里正便求着大官亲戚放木兰坊的歌舞姬过来显摆显摆!”

 我撇了撇嘴,能在唐朝的某个小村,看到京都的歌舞姬表演,我还是蛮期待的。

 “娘,我不说了,先去洗漱先。”我说着便钻进锅屋,取了青盐含在嘴里,到井边漱口了。

 耳畔听到娘跟爹说:“银儿如今也学富家小姐,早晚漱口,净面了……”

 “恩,女儿大了,是要讲究起来,咱们虽然穷,自己就穷着过,定不能亏了女儿的。”爹说着轻咳嗽了一声。

 我含了一大口水,对着月亮咕噜咕噜地往外吐水,来这个年代,已经三四个月了,虽然我是来寻找前世,完成未了愿的,原本想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大人物,却不想是个乡野村姑,但是生活越久,便越发舍不得这里,舍不得这里的人——爹、娘、铁儿,还有墨哥哥和他的娘亲。

 守着双亲和弟弟,伺候子墨和他娘,应该是人生最惬意的事情了。

 我越发期待快点长大,十五岁就嫁给他,做他的娘子。我想到这里不觉灿然一笑,前世的我也是像今天这般迫不及待地想嫁人吗?

 过了两天,村里果然来了戏班子。在村口人家地头的麦场上搭了个临时的戏台子。

 木兰坊总共来了二十多人,大概要在村里待到秋深。由于木兰坊人多,待得时间又长,因此这些歌舞姬和乐工被接到各家各户照顾,木兰坊老板郑远海理所应当受到里正家的热情招待。

 我们家接了个舞姬,名叫小枝,她真是人如其名,腰细如柳枝。她是早上沈碗她娘送过来的,当时我们一家正在吃早饭。

 小枝跟在沈碗她娘的后面袅袅娜娜地走进来,我当时就被她的温婉气质所吸引,练舞的人果然不一样。

 娘亲赶紧替小枝盛好饭,同时客套地邀请沈碗她娘一起吃。沈碗她娘只是推辞说还要送别的姑娘,便回去了。

 我看着小枝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,正是小荷初绽的年纪,她有点害羞,却也很有礼貌。我对她很有好感,便跟她一边吃饭一边闲聊。

 一顿饭的功夫,我们便熟悉了,我只管叫她小枝姐,她也喊我银儿妹妹。小枝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腼腆,她还抢着帮娘刷碗。

 我说:“小枝姐,你别刷了,你的手是用来跳舞的,不能做这些粗活。”

 娘也干脆催她:“你去跟银儿玩吧。瞧她很喜欢你呢。”

 她只好过来,坐在我身边。我搬过她的手来看,指如玉葱,玲珑白皙,我啧啧称赞,再往上看手臂,细嫩如藕。她的脸似满月,眉目如画。

 我不禁赞叹她的皮肤保养,便问道:“小枝姐平时是怎么护肤的?”

 “恩?”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,见我指着脸,顿时明白过来,“你是问,平时如何修容的?”

 “是啊,是啊。”我讪讪笑道。

 小枝悄悄说着:“我们司教习自创一套修容术,就是为了保持我们这些歌舞姬的容颜。”

 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我不好再接着问,是什么样的修容术,毕竟他们经营的是有竞争的行当,歌舞姬的容颜是他们的资本,当然不会外传的了。

 小枝见我不说话,便也猜测出我的心思,说道:“我可以将我的那膏脂送与你点,反正我用完了,只管问司教习要去。”

 我顿时喜笑颜开说道:“那谢谢小枝姐了。”

 小枝却坏笑着看我:“是不是有心上人了?”

 “我哪有。”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
 小枝却说:“小枝姐是懂的,女孩嘛,只会为心上人梳妆打扮的,你不是有了,那能是什么?”

 我也不答话,只是玩着手指头。

 当天晚上,戏并没有开演。里正说要等院本写好了,明晚再开始,他还特意请了君子墨去他家写院本。君子墨自是没有推诿,他从日落时分过去,一直待到人定时才回家歇息。

 我不知道写个节目单也要这么久,但是我定能猜想到沈碗在对君子墨大献殷勤,虽然我相信墨哥哥能像唐僧一样淡定,但是一想到他在她家待了那么久,我心里多少还带着酸楚意。

 临睡前,小枝把她的养颜膏子递给我,她还嘱咐我,这膏子定在睡前抹上,抹膏子前还需喝杯玫瑰花茶。

 抹完膏子,我便睡了,却怎么也睡不着,外面一有点动静,我便醒了。

 窗外一片漆黑,只听到夜风刮动窗棂的声音。

 这一夜,我强迫自己入睡。

【全本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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