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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非烟传】 醒来


【2020-11-18】 狗吐文学】


 “天宝四年……”十一年前刚穿越时,我依稀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告诉我。

 “大师,这丫头怎么还没醒?”黑暗中听到中年女性的焦急声音。

 “放心,机缘一到,自会醒来。”一个老者的声音,低沉带着参透一切的了悟。

 中年女性又呜咽着说道:“这都过了时辰了,早知道会这样,我就不治了,不如让她做一辈子傻子,至少还能待在我身边……”

 这一男一女说的话,我听得真真切切。虽然我醒了,但是我没有立即睁开眼,我想先把事情搞出头绪来。至少我现在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傻子。

 那模糊的声音说我回到天宝四年。天宝?

 从前的历史知识,在我的脑子如电影一般迅速快进,唐玄宗的年号?我回到了唐朝!那声音还说让我去前世完成一些未了愿,我记得在那模糊声音指引下去过马嵬坡,我亲眼看见坡上的那片梨花,还有花下的那缕男魂。

 难道这一切说明我是——杨玉环?

 这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名字让我惊喜得从床上跳了起来。

 屋里两人被我吓了一大跳,齐刷刷望向我。那中年女性反应过来后,赶紧跑来床边搂着我就哇哇大哭。

 我不知所错,听到那老者说道:“阿弥陀佛,女施主切莫大悲大喜。”

 我这才从中年女性的臂弯里探出头来,望着说话的人,原来是个老和尚,目光离开那个老和尚,开始在房间里打量:这是一个典型的农舍模样,屋内比较简陋,角落里还堆着些磨光的农具。

 我不禁皱眉,杨玉环家不应该是这样的,就算父亲死后她寄居到叔叔家,叔叔家也是相当殷富的,否则杨玉环怎么有机会参加公主的生日宴,然后在生日宴上与寿王李瑁一见钟情?

 那中年女性听闻老和尚的话,便放开我,转身对着大师磕了三个响头。

 大师一副闲云野鹤的神态说道:“女施主,不必如此,今天她遇到我,也是我俩的机缘。”

 说着他拿眼望向我,似乎要看穿身体里的另一个我来。这样的眼神我实在不敢对视,赶紧低下头,两只手绞着衣角。

 那和尚又说道:“你们一家终于团聚,却不知道终究是要散了的。好自为之吧……老衲是时候离开了。”

 这一句“好自为之”似乎是说给我听的,听着特别刺耳。

 “大师,我送送你……”中年女性忙不迭地说。

 “不用。世间一切皆空,不过是一场软红香玉般的幻梦……”老和尚一边说着,一边步出了屋子。

 中年女性匆匆跟着他出去,看来她根本没听大师的话,执意要送他。

 须臾,她便走进来,对着我喃喃说道:“真是奇怪,那老和尚刚还在眼面前的,一忽而就不见了,不会是眼也花了——银儿,你感觉怎么样了?”

 我的名字竟然叫银儿。我有些失望,为什么不是环儿?或者玉儿?可转念一想,银儿不过是我的小名。

我摇了摇头,闷闷地想着心事,不说话。

 她坐在床边,慈爱地望着我,说道:“银儿,别怕,我是娘啊。虽然这十年来,你一直是疯疯癫癫,痴痴傻傻,但是娘知道,你还是记得娘的,对不对?”

 我点点头,睁大眼晴寻思着:十年?我竟然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儿?

 我翻开双手,放在眼前看着,果然是带着婴儿肥的小肉手。不过我得先弄清楚自己是不是杨玉环,于是挠了挠后脑勺大着胆子,说出了来这世上的第一句话:“我家姓杨?”

 中年女性竟然笑了:“银儿,咱不姓杨,姓徐,你叫徐银儿。”

 徐银儿?不是杨玉环。我一阵失望,历史上有徐银儿?徐银儿跟马嵬坡有什么关系!

 “我们回来了。”院子里传来中年男声和一个欢呼雀跃的童声。

 “你爹和你弟回来了。”娘忙不迭地跑到院子里迎。

 我听到她在院子里跟那个爹说:“她爹,咱们银儿的病好了,我跟你说,有个老和尚……”

 娘的话还没说完,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屋,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:“银儿?”

 我没有理睬,独自为这个无名身份懊恼。

 娘尴尬地对爹解释说:“银儿病好了,她还是不太爱说话。”

 “没事,咱们慢慢教,不疯癫就好了。”爹讪讪地笑着,眼睛仍然看着我,带着喜悦的光芒。

 “姐姐好喽,姐姐好喽……”跟爹一起回来的男孩,边蹦跳边拍着掌叫。

 我好奇地抬起头,望着大概七八岁的男孩,亮闪闪的大眼睛,可爱极了,我撇着嘴笑了下。

 娘大概看到我笑了,拉过小男孩,惊喜地说道:“这是你弟弟,铁儿——咱们银儿,还是疼弟弟的。她认得他,她对他笑了……”

 我没有说话,不屑地斜了下嘴角。也许在他们看来,我这个病愈的女儿是个孤僻沉默的人吧。

 院子外面有些动静,大概是邻居们聚在那儿窃窃私语。果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女声:“她徐家嫂子,听说银儿好了……”

 说着,屋里走进几个妇人。那尖细嗓门的女人,薄唇细眼,我抬眼望了下她,便垂着眼。

 她又叫道:“啊呀呀,果然是好了,瞧银儿的眼神是正常了。”

 几个刚进来的妇人叽叽喳喳,吵个不停。

 我心里虽有些厌恶,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坐着不说话,没有任何表情。

 这时候又从院子外面挤进来一些小孩子。这个屋子本来就小,这么多人一挤,显得更加小了。我不觉皱了皱眉头,暗想,八成把我当猴子瞧把戏吧。

 铁儿看到小孩子来,倒是很高兴。他跳到孩子群中,拉出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,一边拉一边说:“墨哥哥,姐好了……”

 那个少年望着蜷缩在床里的我,便凑了过来。

 很奇怪的感觉,熟悉而又充满神秘的安全感。我不禁动了动身体,咬着下唇,垂着眼,却没看他。

 几个叽叽喳喳的妇人,说个没完。吵得我越来越心神不宁。

 我对着坐在身边的母亲,用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娘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 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,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几个妇人因为吃惊而发出细微的唏嘘声。

 那几个人原本想来瞧我热闹,没想到被我下了逐客令,脸上肯定挂不住。

 娘站起身抱歉地说道:“她沈家婶子,银儿刚好过来,改天再来看她,我跟她爹送送你们。”

 几个妇人连同爹娘一并出了屋,小孩子们也都跟着大人们散去了。

 但那少年并没有动,我眨了眨眼睫,回过脸来,瞪着他: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
 那少年脸上的惊喜之色,仍然没有散去,他闪着亮亮的眸子说道:“银妹妹,你不记得我了,我是你墨哥哥啊。”

 我轻哼了一声。

 铁儿却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以前你老受别人欺负,都是墨哥哥保护你的,当然墨哥哥也保护我。”

 铁儿说着,咧开嘴,露出一排细牙,两边的脸蛋肉嘟嘟,圆滚滚,可爱极了。

 铁儿的样子,让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。听了铁儿的话,我暗想,难怪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,兴许这是前身体主人留下的印象吧。

 少年见我笑,立马脸上放光,说道:“银妹妹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
 我歪着脑袋仔细打量这个墨哥哥,眸如星子,面若桃花,唇似秋水,笑起来露出一口皓齿。

 我惊讶得盯着他。他,好像在哪见过。

 我被自己的念头怔住了,自己莫非还有前主人的魂识?我砸了砸嘴巴,不置可否地摇摇头。

 “银妹妹,等你大好了,我带你去“非烟涧”踩水,以前你最爱去那地方。”墨哥哥的声音如春阳般温暖。

 我听着他温暖的声音,不知不觉竟然想起曾经暗恋过的邻家男孩,那是一段像散落在狗尾巴草里的小白花一样清冷的恋情。

 墨哥哥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磁场,让我一个活了二十年的魂魄对他有初恋般的感觉?我真的不明白。

 后来,我知道墨哥哥的名字——君子墨,如诗如梦一样的名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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